2009年1月15日，天冷得厉害，窗玻璃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花。我在旧书桌的第二个抽屉里翻出那台已经落灰的旧笔记本， 屏幕边缘还贴着一张透明胶带——是我初中时贴上去的，怕它裂开。开机之后，桌面正中央那个橙色的 uc 浏览器图标， 已经被磨得有点发白。我双击它，导航页弹出来，第一行第一个链接，还是当年的那个网址导航。
我盯着那个页面看了很久，像在看一张很久以前的车票。那时候每一台电脑的浏览器，都会默认有一个导航页， 密密麻麻排满了链接，新闻、天气、小说、论坛，像一张刚刚摊开的、写满了的便签纸。我们把它叫做"入口"， 现在想想，其实更像是码头——你从那里出发，去往很多不同的地方。
那个叫周明远的人，教会了我用导航页
周明远是我高中隔壁床的室友，戴一副旧旧的圆框眼镜，喜欢在上铺翻《读书》杂志。2009年3月的一个晚上， 宿舍熄灯之后，他打着手电筒，用他那台神舟笔记本给我演示怎么设置浏览器主页。他说："你不要直接设成搜索引擎， 要设成导航页入口，这样什么都有，省得记。"他打开 uc 浏览器的导航页，在搜索框里敲了三个字"天气预报"， 然后转过头来冲我笑了一下。那个笑，我记了十几年。
第二天中午，我照着他的步骤，在 uc 浏览器的设置里，把主页地址填了进去。那串网址我背了很久， 对着屏幕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，生怕打错。填完之后我点了保存，然后关掉浏览器，再打开。 导航页真的弹出来了，像一扇刚刚被推开的小窗。我坐在宿舍的床沿上，脚悬在半空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搬进了一个新房间。
导航页上的那些小标签
那几年的导航页，我记得很清楚：第一行是"新闻"，第二行是"小说"，第三行是"游戏"，最下面还有一排小字， 是"实用工具"和"网站排行"。我每天放学回来，先点新闻，再点小说，然后去论坛里看别人吵架。 有一次我数了一下，那个页面上大大小小的链接，一共 136 个。我甚至能背出其中十几个的排列顺序。
现在想想，我真正怀念的，不是那个页面本身，而是那种"每天都能点开同一个地方"的生活。 那时候时间慢，网速也慢，一个页面要转好几秒才出来，可你愿意等。等的时候，你就盯着那个加载的圈， 一圈一圈地转，心里盘算着等一下要先去哪个链接。
我的一个偏见
说实话，我到现在都觉得，现在很多浏览器那种"极简首页"是被严重高估的。干干净净一片白，中间一个搜索框， 看起来是高级了，可它逼着你每次都得重新想"我要去哪"。而当年的导航页，是先把世界摆在你面前， 你从里面挑一个，那种感觉，像走进一家旧书店，架子上全摆好了，你只需要伸手。
当然有人会说，导航页太乱、太旧、太像上个时代的东西。我不反驳。但我也记得，2009年冬天那个晚上， 我对着屏幕，一个一个核对网址的样子。那种认真，现在很少有了。
后来周明远毕业去了南京，我们偶尔还在网上聊几句。有一回他问我："你那个导航页还在用吗？" 我说还在。他停了很久，回了一个字："好。"我盯着那个"好"字看了半天，像是看到一扇旧门，被轻轻带上，但没有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