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三点，我在潘家园旧货市场后面的一个修电脑摊子上，发现了一块被扔在纸箱子里的旧硬盘。标签写着「2011.7 备份」，字迹都淡了。摊主老赵用螺丝刀敲了敲外壳，说：「五十块钱，里面东西我不看，你自己碰运气。」我买回来，接上硬盘盒，在第四个分区里找到一个叫「网页存档」的文件夹，里面是 37 张截图——全是各种网站的源代码界面。其中第一张，是一个叫「碧海银沙」的个人主页后台，表格边框还是 2px，颜色是 #7a5230，跟我现在写这个页面的主色一模一样。
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。像素有点糊，但能看清「最近更新：2003 年 9 月 12 日」。
这不是什么宏大的发现。只是我一直在做一件事：把「直接进入的网站」的代码图片一张一张收起来。不是页面的样子，是代码本身的样子——那些嵌套的 <div>、重复的 CellPadding、还有永远删不掉的 。像在老房子里找到几十年前的墙纸，一层贴着一层。
老赵后来跟我说了一句话，我记在本子上了：「你收这些东西干嘛？又不能当饭吃。」
说实话，我有点回答不上来。但我知道如果我不收，这些东西就真的没了。它们不像照片那样被人反复翻看，它们只是代码，是后台里的几行字，是某个站长在 2004 年 6 月 17 日的深夜加上的一个表格。那个站长可能叫「阿强」，他用的是一台 17 寸的 CRT 显示器，屏幕闪了一下，然后他把表宽设成了 778 像素。
我想说的是，如果你也有这样的代码图片，请把它拍下来，哪怕拍得歪歪扭扭。不是所有东西都有在线存档，很多后台会在网站改版的那一秒被悄悄删掉。
写到这里，窗外的树影正好落在我的键盘上，像另一个旧网页的边框。
昨天我在一个叫「网页考古」的论坛上看到用户「老徐」发了一张 1999 年的代码截图，里面有一行注释写着 <!-- 本页由小芳手工录入 -->。下面有 11 个回帖，都在问小芳是谁。没有人知道。但这行注释还在，像一颗被时间包住的琥珀。
直接进入的网站，有时候没有门，只有代码。
我把这 37 张图按文件名排好，存在一个叫「旧门牌」的文件夹里。我不知道它们以后会去哪里，也许会一直在我的硬盘里，也许某天会被另一个打开旧硬盘的人看到。但我总觉得，代码图片这件事，值得被一个一个人具体地收着，不是交给算法。算法只懂归档，不懂那些表格里曾经装过什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