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两点十七分,我把可以直接进入网站网页的浏览器打开,点开收藏夹里那个叫「以后再看」的文件夹。四百三十七个链接,密密麻麻,像一排没拆封的旧信。我从最底下往上翻。
第一个跳出来的是 2019 年 3 月存的一条,标题写着「一个永远打得开的入口」,点进去,页面白得像被擦过,中间一行小字:该内容已停止访问。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心里像被谁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。
然后是第二个。那是老周——我以前在杂志社的同事——去年冬天发给我的,他微信上只打了六个字:「这个真能进」。我当时回了个「存了」。今天再点,跳出来一个长得像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页面,红底黄字,轮播图卡在第三帧。我当时就想把手机放下,又没放下。
三段像被谁用橡皮擦过的记忆
我数了一下:四百三十七个链接里,能完整打开的,一百一十二个;点开是空白的,两百零九个;剩下的,跳转到一些我没听过的地方,页面上的字我都不太认得。这不是一个浏览器的问题,这是时间的问题。链接会老,老得比人还快。
我在便签上写:第 96 个,B站免费入口永不收费链接是什么,失效。写完,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,留下一个墨点。
第二个是我妈。去年中秋,她让我帮她在手机上找一个「能直接看网页的地方」,说她同事都在用。我给她弄好,她不会打字,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地用食指点。今年春节我回家,那个页面还在她手机屏幕第二页,图标我都不认识了。我点开,转了三圈,停在白屏。她站在我身后,问了一句:「是不是网不好?」我没答上来。
第三个是我自己。2023 年 6 月,我为了查一篇旧稿的资料,照着qq浏览器设置网页版一步步折腾了四十分钟,最后成功了,高兴得在备忘录里写了一句「成了!!!」。今天我点开那条备忘录,下面的链接灰了。
我不打算把话说得温柔。有件事我想了很久,今天必须写下来:大多数所谓的「入口」,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长期用下去。它们更像临时的桥,走的人多了,桥就拆了,换一座新的,再挂一块更亮的牌子。你在桥这头存下的地址,桥那头的人根本不记得。
这话不好听。但我在那四百三十七个链接里看到的,就是这个。
中间我停了一次,去厨房倒了杯水,回来发现页面自动刷新了,收藏夹跳回顶部。我坐在椅子上,看着那排整整齐齐的文件夹名——「教程」「工具」「以后再看」「真的以后再看」——突然觉得它们像四排墓碑。我笑了一下,笑得有点难看。
我还是把其中几个留了下来
翻到第四个小时,天暗下来,我把书房那盏灯打开。灯旧了,光有点黄。我又点开一个,这次是大家都懂的浏览器,页面居然还在,虽然排版像被人扯歪了。我把它移到新建的文件夹里,那个文件夹我取名「还活着」。
「还活着」里一共九个。九个。四百三十七分之九。
后来又翻到一个我完全没印象的页面,是一份旧源码的下载说明,标题里带着qq浏览器入口官网的字样。我盯着它想了很久,想不起来是哪年存的,也想不起来当时为什么觉得它重要。我点了删除。那个「删除」按钮是灰的,我按下去的时候,指腹有点凉。
最后一个我想说的是不起眼的一个。是一个叫「老K」的人 2018 年在某个小论坛留下的帖子,讲他自己怎么整理链接、怎么每个月清一次。国外免费源码共享网站,他在帖子里这么写,说别贪多,留三个就够。底下只有两条回复,一条是「谢谢」,一条是「mark」。我看完,把页面关了,又打开,把它加进了「还活着」。
然后我数了数,变成十个。
我关上电脑,去阳台站了一会儿。楼下有人在收晾了一天的被单,风把布面吹得鼓起来,又落下去。
我想说的是:在今天这个什么都讲究「直达」「一键」「免费入口」的年头,坚持整理自己那几个真的能打开的链接,是一种很笨、很慢、很不合时宜的做法。我承认它笨。但我今天还是做了,从两点十七分做到七点零四分,中间喝了三杯水,删了四百二十七个中的四百二十七个里的一部分,留下十个。别人觉得这不算什么,我觉得这算。
因为那十个链接里,有我妈那句「是不是网不好」,有老周那六个字,有我自己 2023 年 6 月在备忘录里写下的三个感叹号。它们不是流量,不是入口,不是可以批量复制的东西。它们是我这四年里,一次次点开又关上的日子。
写完这些,我又去点了一次最底下那个 2019 年的链接。还是那行小字。我把它留着,没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