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，我在朝阳区一家叫「斑马」的旧货店里翻到一台二手富士 X-T2。机身有划痕，但快门数只有 3200。老板姓周，五十多岁，手指上有洗不掉的油墨味，他一边擦镜头一边跟我说：“这台机器上一任主人是个拍婚礼的，后来改行去卖保险了。”我笑出声，然后把机器放下——家里已经有三台了。但走出店门的时候，我忽然想起一件事：那些被他拍过的新人，他们的视频还在吗？那些模板，那些开场白，那些慢动作拥抱，被压缩成 1080p 的 mp4，躺在某块硬盘里。
于是晚上九点，我回到家，从书柜最底层翻出那块 500G 的西数移动硬盘。插上线，指示灯闪了三下，盘符跳出来。里面有个文件夹叫「旧素材」，大小 37.6GB，最后修改时间显示 2018 年 11 月 4 日。我点开，第一个文件是「2017-04-11_胡同_雨后.mp4」，12 秒。那是 2017 年春天我在方家胡同拍的，雨后，一个穿校服的女孩从镜头前跑过去，伞歪在一边，水珠从伞骨滴下来，落进积水里，溅开——那一下刚好是第 8 秒。我盯着看了十几遍，然后做了个决定：从今天起，我站里的所有免费高清短视频模板，都按“光是什么颜色的”来整理。
说实话，这个决定有点疯。市面上大多数模板库是按场景分类的：商务、婚礼、旅行、Vlog。但我觉得那种分类方式太懒了。光不一样，光是有温度的。比如 2023 年 3 月我在厦门沙坡尾拍的一段日落，6 秒，色温 3200K，那种橘红是晒了一整天的旧棉被的味道。再比如上个月帮朋友剪一个咖啡店的开场，我用了一段 5 秒的室内自然光素材，窗口那束光刚好照亮了磨豆机的铜色把手，那种暖是早上八点半的。我把这些片段挑出来，配上 12 个不同版本的字幕模板，放到「免费高清短视频模板」的“琥珀”文件夹里。下载量不高，但每一个下载的人，我都记得。
我妈昨天打电话来，问我冬至吃了什么。我说饺子，韭菜鸡蛋的，自己包的。她沉默了两秒，说：“你爸昨天翻你小时候的录像带，翻了一下午，没找着播放器。”我没接话，只是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。那一刻我想，原来我们都在翻硬盘。她的硬盘是录像带，我的硬盘是 mp4。那些免费高清短视频模板存在的意义，大概就是让一个陌生人在某天凌晨三点，找到一个片段，刚好配得上他自己那 12 秒的、手抖的、金得不行的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