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半夜三点，我把那块贴着“2019-04 勿动”的旧硬盘插上电脑。风扇响得像一台用了十年的窗式空调，桌面右下角跳出一个盘符，名字叫“a7r3 a7s3 a7m3入口”——是我当年自己起的，大概是想把所有机器拍的东西归到一个“入口”里，随手取了个名字，后来就再也没改过。
点进去，第一层是七个文件夹，按年份站着。2019 那个只有 3.2GB，2021 那个有 87GB，像一个人越活越厚，最后厚到不想翻。我点开 2021 年 11 月 7 日那个，里面只有 43 张照片，39 张是同一棵银杏。老陈在画面外抽烟，声音没录进去，但我记得他说：“你拍树能拍一小时。”我说再等一片叶子掉下来。那片叶子到最后也没掉，硬盘就收起来了。这一放，就是五年。
然后我翻到一段 a7s3 拍的视频，4 分 12 秒，全是一个傍晚的公交站，没有一个人上车。第 3 分 08 秒，一只麻雀落在垃圾桶上，歪头看了镜头两秒，飞走了。这种“什么都没有发生”的片段，以前我会毫不犹豫删掉——占空间、没信息、剪不进片子。现在反而舍不得删。说实话，我觉得这些老机器最值钱的地方，恰恰是它们拍下了那些“不配被拍”的东西。 4K、120 帧、10bit，这些词现在听着都像广告，但那天傍晚的麻雀落下来，跟这些词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还有一张 a7m3 的第一次试机照，拍的是我奶奶。她坐在那把藤椅上，手里捏着一颗没剥完的橘子。参数我到现在还记得：ISO 400，1/125，f/2.8。她说“拍我做什么，丑死了”，然后笑了。那张照片没修，一直留着。后来我试着用新机器、新镜头重拍过那个位置，藤椅还在，橘子也买了，就是拍不出那张。不是机器的问题，我知道。
翻到一半，我点开一个存着截图和笔记的文件夹，里面夹着一张便签的照片，上面写着“入口”，字歪歪扭扭，日期已经看不清。想起来是在试 直接点击链接进入的网站 那种老办法，想记下从菜单第几页进去，后来忘了记完。人就是这样，记一半，丢一半。剩下那一半，隔几年再看，反而比完整的时候有意思。
老陈在镜头前做鬼脸那段 17 秒视频，我也翻出来了。他讲到一半突然对着镜头挤眉弄眼，然后说“这段别发”。我没发，但也没删。他现在在成都，偶尔发来一条语音，还是那个调调。我想，这些硬盘里的东西，大概就是一个个“别发”，然后被时间慢慢发酵成“还好没删”。
翻到快五点的时候，我看到一张截图：一个旧网站，还能打开。我当时在找 问鼎网页版入口登录 的路径，截了图，后来那个链接打不开了，截图还留着。像留一个门牌号，哪怕房子拆了。今天我把这些翻到的东西写下来，不是想证明什么，只是觉得，它们应该被放在一个地方，而不是永远躺在“2019-04 勿动”的文件夹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