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灯烧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，灯罩上落了薄薄一层灰，我用手指抹了一下，指腹是黄的。电脑屏幕上开着十一个标签页，每一个都自称是「免费 CAD 的入口」，每一个点进去，都要先注册、先看三十秒广告、或者先下载一个 400MB 的安装包。我的咖啡在杯底结了圈褐色的印子，像一张缩小的建筑平面图。
那天下午，我在城南的老档案馆待了三个小时。管理员叫老周，五十多岁，戴一副镜片很厚的眼镜，他帮我把父亲那份图纸的扫描件从档案柜第三层翻出来的时候，说了一句话：「这楼 2003 年盖的，图纸当年就是用 CAD 画的，你们年轻人大概没见过那种年代的东西。」我把扫描件带回家，想把它转成能看清的线稿，结果卡在第一步——打开它。那十一个标签页里，只有一个真正不收费，剩下十个是「先免费试用七天」，第七天扣费 298 元，短信来的时候我差点没注意。
我在一个不起眼的论坛帖里找到了答案。帖子是 2019 年发的，只有 17 个回复，楼主贴了一个在线查看器的地址，说「只读不写，够用」。我点进去，六秒，图纸出来了。水渍那一角是模糊的，但墙角那道 45 度的斜线清清楚楚，父亲当年用铅笔在旁边标注了一个小小的「改」，字迹比图纸本身还清晰。那一刻我坐在椅子上，忽然觉得这十一页的折腾，也不全是白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