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录与整理 · 第 037 篇

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7 年的《世界 browser 图鉴》,封面都掉了,里面夹着一张写着网址的便签。

我把那张便签上的地址一个一个敲进地址栏,最后发现,其中三个已经变成了广告页,只有一个还安静地站在那儿——像一间没关灯的空屋子。这篇写的就是这件事。

书店在城南老邮局隔壁,门口挂着一块手写木牌,老板姓周,七十多岁,我进去的时候他正用一个放大镜看报纸上的填字游戏。我蹲在靠墙那排纸箱前翻了快四十分钟,才从一本硬壳书的夹层里抖出那张便签。纸是淡黄色的,边缘卷起来,上面用圆珠笔写了四个网址,字迹很用力,最后一位的尾巴拖得很长。

周老板抬头说:“那本书是上礼拜一个搬家的姑娘送来的,一箱子里全是旧的电脑杂志。”

我数了一下,便签上的四个网址,三个是当年那种个人主页风格的域名,现在点开,有两个跳到博彩页面,另一个显示“域名出售”。剩下一个,居然还在。页面白底蓝字,一行导航,没有任何弹窗,角落写着“本站永久免费,无需注册”。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鼠标滚轮往下滑,滑到底只翻了两屏——是那种完全不过时的简陋。

一、那张便签上的网址,让我想起自己的收藏夹

回家以后我打开自己用了很多年的浏览器,把收藏夹拉出来。两千三百多条链接,分在十七个文件夹里,最新的一个叫“临时”,点开有一百四十多个标签,最早的一条存于 2018 年 3 月。我随手点开中间几个,有四个已经打不开,两个变成了跳转页,还有一个是一家早就不营业的豆瓣小站,页面停在 2019 年的一条留言:“老板说下个月不做了,谢谢大家。”

我把那条留言读了三遍。然后关掉标签页,又打开,又关掉。窗外送快递的三轮车轧过减速带,哐当一声。

真正永久免费的浏览器这件事,我原本以为是一个技术问题——服务器还在不在,域名续没续费。后来发现不是。很多页面消失,不是因为技术,是因为做页面的人先走了。他把灯关掉,门锁上,钥匙放在窗台上,再没回来。

二、我重新整理了一份“真正永久免费”的清单

那天晚上我干了件有点傻的事:把两千三百多条链接按“还能用”“打不开”“变成广告”三类分了一遍。用了一个 Excel,手工标记。分完是凌晨一点四十,我泡了杯速溶咖啡,坐在厨房的小桌边,把“还能用”那一列按年份又排了一次。2015 年以前的,只剩下一百一十条。

“永久免费”这个词,在浏览器世界里,有时候指的是一段代码,有时候指的是一种固执——我见过一个人把自己写的轻量浏览器挂在个人服务器上,从 2009 年挂到今天,首页只有一行字:不弹广告,因为没接广告的代码。

我把他加进了清单。第 111 条。那天我在页面里翻到一条留言,是个 2011 年的用户说“希望能一直用下去”,底下回复的人是作者本人,只有两个字:“会的。”

整理的过程中,也翻到几个一直放在收藏夹深处的页面,比如那个教我处理旧链接的教程,和几份当年的浏览器使用笔记——顺手贴在下面,也算这份清单的脚注:打开浏览器历史记录7788,以及那篇讲旧入口的uc浏览器未封禁网站,都还挂着。

关于“真正永久”的一点偏见:我不太相信任何一家公司承诺的“永久免费”。我信的是那些连广告位都没留的页面——它们免费,是因为从来没打算靠这个挣钱。这有点理想主义,但我在旧书店的便签上见过它真实存在的样子。

三、便签上那第四个网址,我抄了下来

用铅笔,抄在便签背面。周老板看见我蹲在柜台边上写,问我要不要买那本《图鉴》,我说不用,书您留着。他哦了一声,继续填他的填字游戏。走出店门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半,天还没暗,对面邮局的灯已经亮了。

我站在门口把便签对折,又对折,塞进外套内袋。回家路上我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那行“本站永久免费,无需注册”,旁边加了一句自己的批注:这句话的分量,要到十七年以后才能称出来。

补一句也许不太合时宜的:这份清单我最后只留下二十七个名字。删掉的那两千多条里,很多当年也被称作“永久”。所以现在看到“永久免费”四个字,我总是先想到那张便签——它先在旧书里躺了十七年,又在一张没关灯的页面上,等我点开。

如果你也有一份舍不得删的收藏夹,可以翻到复制链接到qq浏览器和qq浏览器在线观看网页版进入口这两篇旧笔记,我当年就是从那儿学着做链接备份的——也许对你有用。至于想把旧网页里那些小片段留成视频,我试过一篇还不错的教程:免费高清无代码视频处理工具使用教程,照着做了两分钟,画面真的保住了。

清单本身,我还在整理。也许下个月,会再写一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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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页面还亮着,我把它们放在这里。

NO. 01

周老板书店里那张1987年便签,第四个网址还开着

白底蓝字,没弹窗,首页只有一行“永久免费”。

NO. 02

深夜一点四十,我手工分完2300条收藏夹

Excel 标记三列:还能用、打不开、变成广告。

NO. 03

2009年挂到今天的轻量浏览器,作者回复过两个字

“会的。” 底下留言的用户来自2011年。

NO. 04

豆瓣小站停在2019年的最后一条留言

“老板说下个月不做了,谢谢大家。”

NO. 05

清单第111条:个人服务器上的旧浏览器

首页写着“不弹广告,因为没接广告的代码”。

NO. 06

城南老邮局隔壁,那块手写的书店木牌

周老板,七十多岁,填字游戏填到一半。

NO. 07

便签背面的铅笔字,对折了四次

塞进外套内袋,晚上回家再拿出来看一遍。

NO. 08

2018年3月存下的“临时”文件夹

一百四十多个标签,大部分再也没打开过。

NO. 09

“永久免费”四个字,要用十七年称出来

我在备忘录里写的批注,后来抄进了文章里。

关于我 苏念,写东西的人,收藏夹比作品多。

我叫苏念,住在城南,白天写稿,晚上整理旧网页。这个站没有编辑部,只有我一个人、一台用了六年的笔记本、和一杯经常凉掉的速溶咖啡。

我收集的是那些还亮着灯的页面——不弹广告的浏览器、没人维护却还能打开的旧主页、停更十年的个人小站。我给它们编序号,写短文,像给旧书做索引。

做这个站,是因为那张便签上的四个网址里,有三个已经不在了。剩下那一个,我想让它被看见。

“
不弹广告,因为没接广告的代码。
—— 某个人服务器上的轻量浏览器首页,2009 年至今